发布日期:2026-07-15 00:17 点击次数:86
1979年2月17日拂晓,广西边境的寒雾还未散尽,一位步履微跛的老人骑着吉普抵达前线指挥所。警卫认出他,低声提醒:“首长,路滑,小心。”老人只挥了挥手:“别多嘴,前面还有仗要打。”这位头发花白却目光如炬的老兵,正是军中外号“猛张飞”的刘昌毅,时年65岁。中越边境鏖战正酣,他再度披挂上阵,战士们在战壕里私下嘀咕:这位打过北伐、淮海的人物,还能保持当年的冲劲吗?
把时间拨回到1914年,湖北黄安。刘家的第七个孩子呱呱坠地,取名昌毅。家里地少人多,温饱都难,父亲却硬撑着给孩子凑学费。可三个月后学费告罄,小小年纪的刘昌毅便被送去学裁缝。头一家师傅惜教如金,白白耗了两年。幸好,第二个师傅陈姓老裁缝心怀赤子,把全部手艺倾囊相授。针脚锤炼了耐心,也锻下了日后指挥战斗的细心。

1929年,陈师傅身份暴露。临别前,他只给刘昌毅留下一封信,嘱咐务必送到汉口;若遇意外立刻销毁。刘昌毅凭直觉嚼碎了密信,躲过暗探的盘查,才明白师傅竟是地下党员。回乡不久便传来陈师傅牺牲的噩耗。悲愤之下,这个15岁的少年拉起一二十个伙伴投奔红军,“我要给师傅报仇,更要让乡亲们过好日子”。
四年苦战,他从小兵升到红三十六团二营营长。1933年10月,万源保卫战,他带侦察班探敌,一发炮弹在侧耳边呼啸爆炸。战士们赶到,只见他半边脸血肉模糊、左臂脱臼、呼吸微弱。后送途中停止心跳,军医开了死亡证明。按规矩装殓时,通讯员胡少荣把营长最爱的“盒子炮”塞进他手里,没想到指尖突然回握。此刻的重生仿佛战神再现,刘昌毅靠坚韧把自己从死神口里拽了回来。日后他自嘲:“阎王爷嫌我活太倔,任务没完,先别收。”
从此,“猛张飞”名号渐响。别看他身材魁梧、声如洪钟,却兼具裁缝练就的细致,侦察、布防皆亲力亲为。白庄伏击战那年是1942年,他率部一阵猛攻,歼灭日军三十六师团高木联三大队,外带缴来一门天皇御赐火炮。日方连写数信愿以双倍物资赎回,刘昌毅回复简短:“战场再见。”就七个字,却把对方气得直跳脚。
养伤返延安深造的几年里,他照例在课堂挑老师毛病,战友打趣:“老刘这脾气,八匹马也拉不住。”到了豫西,他碰见民间武装“武圣学”。无纪律却能打,成了部队的心头刺。头领杨照明好勇,先是放出话来:“敢不敢单挑?”刘昌毅当即应战。比拳脚、较刀术,两人大汗淋漓难分胜负;到骑马射箭一决高下,杨照明射中那只蹦跶的大公鸡,刘昌毅却一箭断了绑鸡的细铁丝,掌声雷动,杨照明拱手:“服!”队伍归编,豫西防线稳了。
抗战八年,刘昌毅浑身上下添了十几处伤。1947年冬,豫西南山地伏击战,他亲自勘察地形被弹雨扫中,脸颊被打成蜂窝。白求恩弟子潘世珍急救,却苦于无麻药。刘昌毅用笔写下“照割别怂”,任锋利的刀尖挑出弹片。有人在一旁看得汗毛倒竖,他却咬牙不吭声。大块铁片取干净了,星星点点的小钢屑依旧埋在肌肉里,此后逢阴雨便隐隐作痛,他从不抱怨,“兵就得扛得住”。

1949年春,淮海战役告捷。庆功宴上气氛热烈,酒过三巡,一句“进攻还不够果断”让性子火爆的刘昌毅猛地掀桌,酒菜四散。他拄着拐杖拂袖而去,邓小平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:“老刘啊,还是那个脾气。”第二天,两人照样推杯换盏,仿佛冲撞从未发生,战友之间无需虚礼。
1955年,新中国首次授衔。站上台阶的刘昌毅左臂难抬,胸前却挂着崭新的中将星。他是一级伤残,却谢绝了特批的疗养假,转身就钻进军事学院做教研,把一身实战经验掰开揉碎,灌注进年轻军官的课本。学员们背地里说,“猛张飞上课,不敢打瞌睡”,他却常挂一句:“书生不摸枪,纸上谈兵;老兵不读书,原地踏步。”
再说回1979年。经过三十载风雨,边境炮声再起。邓小平挑帅,一度犹豫:聂凤智稳健,刘昌毅倔强。许世友出面请老友赴宴试探,只见刘昌毅连干三杯烧刀子,声音洪亮:“老许,你打得动我就打得动!”第二天他带队进山,15天连拔数高地,越军所谓的“钢铁防线”像纸糊般碎裂。

战后,他没有立即回京,而是领连队走遍崇山峻岭,清理残火点。参战官兵回忆,这位拄拐的老将,爬坡时一声不吭,背后挂着密密麻麻的弹壳与急救包,像座移动的老山。
1999年11月1日,广州总医院清晨微雨。86岁的刘昌毅静静合上双眼。护士整理遗物时,一柄早已锈迹斑斑的旧手枪格外醒目——那是他在万源战地夺魂归来时握紧的“护身符”。病榻旁的老兵轻声说:“营长,这回真该好好歇歇了。”
